屋裡的陌生人 (十) 文 / 小闊葉

    冷白躺在客廳沙發上望著天花板上的吊扇,正有氣無力地拖著葉片慢慢轉動,每走到一個定點便會卡住,接著便發出極不甘願再往前的呻吟聲,但最終還是被硬推擠出去,直到下一葉片再重複同樣的困境,連帶影響昏黃的燈光一閃一滅。原來連吊扇也在作無謂掙扎,冷白胡亂想著。

 

    想起今天早上臨時起意的脫逃,若不是這陣子借著復健的名義,才能在守衛的眼皮底下到處行走觀察監視器的位置,不然恐怕還沒走出醫院大門就被發現行蹤,這一切只能說是僥倖。

 

    他長吁了一口氣,坐起身走進廚房,廚房的光線只靠一顆從天花板中央以電線懸下的無罩燈泡,而疲懶的薄蕾絲窗簾,原本應該潔白無瑕的顏色也因為三年的歲月留下斑黃的痕跡,他扭開水龍頭將空茶壺注滿水後擱在瓦斯爐上燒著,想了想轉過身站在冰箱面前,正如他所預料,冰箱裡除了冰了快三年的空氣之外,其它一無所有。

 

    這個家冷白甚至在與傅依蘭分手後便不曾再踏進一步,他不是一個喜好窺伺打探之徒,既然分手了就該斷個徹底,只是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何還保留這個住所,彷彿生了根似的深深扎進自己的心底。

 

    他雙手按在流理台上,開始整理思緒釐清所發生的這一切,到底是誰想迷昏他?冷白不了解對方既然起了頭又為何沒有下一步的行動?這一切應該也是與在安全屋遺失的機密文件有關連,但真的就只是這麼的單純嗎?從陳貞的嘴裡套不出有關文件的內容,只知道爆炸前那囚犯似乎曾跟他講了幾句話,到底說了甚麼卻一點印象也沒有,想到這裡冷白頭疼的毛病又犯了,他深深鎖緊劍眉,直盯著眼前純白色壁磚。

 

    『嗶─』

 

    刺耳尖銳的聲響瞬間劃破空間,打亂冷白浮在記憶中的掠影,他幾乎要捕捉到那個人兩片蠕動嘴唇下的低語,卻被這滾燙的聲響懾回最隱晦的深處,他懊惱的關上爐火,從杯架上拿起一個馬克杯,然後朝杯中倒滿熱水,液面迅速被煙霧遮掩住,加進水龍頭冰冷的自來水之後他執起杯子走回客廳,心中咀嚼了一會之後,他一口喝乾杯子裡的熱水,然後看看錶,憑著直覺俯下身體伸手探進沙發底面,摸索了一會兒之後,手中出現一把汽車鑰匙。

 

    他放空的眼神正望向客廳窗外,對街公寓那堵牆幾乎欺近到眼簾,若是有開扇窗,冷白真覺得探出手就可翻進對方家中,他坐挺身,準備結束今晚終了前的最後一分鐘鬆懈。

 

    走廊上電梯指示燈顯示目前正停在五樓,冷白往旁邊走去,選擇從樓梯間慢慢往地下停車場下去,按下汽車遙控器,一眼就看到一輛寶藍色轎車停在毫不起眼的角落閃著車燈,這輛車登記的車主是「鍾偉德先生」,一個從沒人見過的虛擬人物。他鑽進車內,打開置物箱發現一把點三八的手槍,他將它插進腰際,然後發動引擎緩緩駛離地下室,一接觸到街上濃重的空氣後他便重重踩下油門,讓自己從新投入久違的車速之中。

 

    冷白在接近西區時將車速減慢,依舊是人跡渺茫的夜,他慢速駛過冷寂的商業區,在經過一段顛頗的鐵路平交道後,靜靜地駛入一條兩側盡是老舊組合屋的街道,這是一個破敗的社區,專住一些沒錢、沒未來的人,這時他又想起傅伊蘭,不知道她的現在情況如何?他不願意帶著她冒險,但更不願意讓她陷入目前這樣的處境,正想到這裡,冷白發覺目的地到了。

 

    他輕輕關上車門,拉起警方所架設的黃色封鎖線鑽進去,依照傅依蘭最後所透露的,這裡的頂樓便是昔日調查局的安全屋,不過現在則是廢墟一片。他小心翼翼爬上每一層階梯,冷白相信事情發生後調查局幹員一定將這裡徹底搜索清理過,自己也不是為了找尋新事證而來,他只想在案發現場回朔自己的記憶,他的線索不是在這裡,而是在腦袋之中。

 

    終於爬上了頂樓,冷白很訝異這裡竟沒有設下任何的障礙便可輕易走進來,他不知道負責的探員心中真正的想法,只為這草率處理態度感到不解,只是見到現場滿目瘡痍,冷百踩在碎裂的地板上,不時發出沉悶細微的聲響,最後走到一間牆面燒到焦黑的小房間,他很確定這裡就是扣留室,也是叛徒最後被羈押的地方。

 

    冷白彎下腰來伸出手撥撩地上的水泥碎塊,仔細地審視那模糊的痕跡,那時在這裡到底發生了甚麼事?他輕蹙起眉頭,抿起嘴唇不發一語,之後側過臉望向另一頭,水泥牆上有個大方洞,從洞裡看過去似乎是另一間房間,冷白知道原本應該有片單面可透視的鏡子,不過現在只剩下這個像窗戶孔的四方洞,於是站起身,走到隔壁另一間小房間,這裡的狀況實在也好不到哪裡去,嚴重毀壞的水泥地上有幾處較為完整的地方,冷白猜測應該原本是擺放機器的地方,不過現在應該是被全數移走。

 

    倒是有一把鐵椅遺漏在現場,很顯然是爆炸案中的幸運兒,冷白將它擺正後用手測試幾下發覺仍勘使用,便坐在這房間的正中央,眼睛直盯著斑駁水泥牆上的方洞望去。

 

    如果當時自己也坐在同樣的位置的話,那時在做些甚麼?在想些甚麼?

 

    他待在這裡差不多一刻鐘的時間後便起身從原路下樓離開,不管防衛看似如此鬆散,可是他不願意冒險睹這一把。他重新回到車內,在這零晨四點十分,這個城市一片滯怠,不見月色,只有幾盞路燈及冷白的車燈像是在對這城市致意,在這種時刻,冷白很容易就從後照鏡中發現一束同行的車燈自後方射來,不急不徐,保持著固定的距離。

 

    冷白重重踩下油門往前衝,那道光先是被拋遠後迅速跟上,在經過五分鐘之後,他非常肯定對方是衝著他而來。冷白右手退檔輕放油門在過平交道後硬是將方向盤打到底,輪胎受不了這高速下的折磨發出淒厲的哀嚎,現在冷白和這機車騎士正面對面望著,冷白看不透安全帽下騎士此刻的表情,但很顯然的沒想到冷白會如此做,這個人急忙煞車準備往左邊岔路竄走,但冷白怎麼可能放過他,右腳猛力將油門踩到底,車子立刻揚起一片塵霧,冷白咬緊牙關,神色堅毅地往機車的方向高速衝撞過去。

 

    下一秒鐘機車騎士已經呈大字型躺在路面上,許久不見動彈,冷白疾步走出車,在彎身靠近那個人之前,他先迅速環顧四周,同時將手放在他腰際藏有手槍的位置伺機而動,但除了向兩側延伸的無盡鐵道外,他甚麼也沒看見,一時之間稍感踏實,便單膝著地蹲在那騎士身旁。

 

    那個人腹部著地,兩隻手臂伸在頭頂上,兩腿外張,安全帽側向左邊,個子不高,頂多一米六,冷白將他帽子拿下,看到這人頭髮奇長,幾乎快過肩膀,在距離五‧六呎處,他的摩托車正倒在硬梆梆的路面上,散發出詭異的無助感。

 

    他把右手滑入騎士身下,試圖觸摸心跳,透過這人身上那件扣得緊緊的皮製背心,冷白勉強感受到脈搏,看來只是受到衝擊而暫時昏迷,其他並無大礙,他拖著騎士不算輕的身軀到汽車旁邊,試著將這人抬進後車廂內,等到蓋上車蓋時,東方正透出稀微曙光。



................未完待續.....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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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家介紹

小闊葉

小闊葉,原本只是一個熱愛塗鴉的室內設計師,直到在一個偶然的機會下參加人生第一次的徵文比賽,寫下了生平第一篇短篇文章,從此開始狂熱迷戀上這強烈表達自我的方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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