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再見,是為了把心安頓好 文 / 楊嘉玲

短短的一句再見,對某些人來說,卻是夢寐以求的對待。

我的工作經常要和各種不同風格的人建立關係,在很短的時間內,打開對方塵封已久的心,小心、細膩的靠近對方,避免太大的反應驚嚇到對方,讓好不容易鼓起的小小勇氣,又消失匿跡。

在我眼中,每一個學員或個案,都是自己生命的專家,只有他自己最了解生命的困境該怎麼解決,沒有人可以取而代之。只是有時候,再有經驗的老手,難免會有迷路、困頓的時刻,需要外界的協助與介入。而我的工作,就像緊急搜救小組,在他們最需要幫助的時刻,伸出援手,陪伴他們走過人生的幽谷,為他們加油、打氣,等他們體力復原、或脫離險境後,就是我們分手、道別的時刻。

所以我的生活,就是由一段段「緣淺情深」的關係組合而成。說再見,是我經常要做的事情。

在陪伴的過程中,我發現人們最常面臨的挑戰,便是「關係議題」。每個人的生活中,或多或少都有一段不如意的關係,令人感到不滿或傷痛,有些可以忍受、有些可以視而不見、或用自己的方式學習與痛苦共存。

但對有些人來說,他的生命卻是長期處在真空、孤立的狀態,沒家人朋友的支持,連一份簡單的關心都無法獲得。而這樣的人,通常會選擇離人群更遠,因為他已不想再對外界有期待,然後又再度落入失望的輪迴中。

這對於習慣用溫暖建立關係的我而言,是極大的挑戰與學習。在跟這種個案工作時,經常可以感受到他們急著想離開我,把我甩開的心情與行動,一不小心,我可能就會在治療過程中失去方向,遍尋不到他們的足跡。

記得曾經有一位個案,在互動一段時間後,他終於願意慢慢敞開心胸、把手交出來,讓我進入他的世界。但就在我以為一切已步入軌道後,突然間,他又將手抽走,無故取消晤談,選擇避不見面。

我知道他並非刻意排擠或逃避我,只是當他意識到自己對另一個人有期待、付出信任時,就會害怕再次受傷害,才會有這種矛盾的行為,先靠近再逃走,而這正是他需要好好克服的任務。

但有些事情是急不得的,越急只會讓情況更糟糕。於是我請負責聯絡個案的同事,幫我打個電話給個案,告訴他:「我很遺憾沒辦法跟他一起走完這段探險之路,但我很想好好的,當面跟他說聲再見,那怕只有五分鐘、十分鐘,對我來說都很重要。」

同事原先還很狐疑的望著我,問:「有用嗎?他今天都不來了,怎可能下次會來跟妳說再見。」

我說:「無論他願不願意,但我們需要讓他知道,有個地方對他的關心永遠都在,只要他準備好,他隨時可以跟我們聯絡。」

出乎我意料的是,這位害羞的個案,隔週竟然依約出現了,並且主動分享更多心酸的故事。他用他的方式,委婉、間接地讓我知道,是這一份真誠的態度,融化了他冰凍的心,他本以為這世上不會有人在乎他,卻沒想到有人無聊到,堅持要跟他說聲再見。這反而讓他覺得自己很重要,提起了勇氣,好好面對自己,和我一同走完了一段冒險之旅。

一個你我,可能習以為常的舉動,再熟悉不過的道別,說聲再見,對他卻是無比的重要。他的反應,讓我更加珍惜每一段關係的結束,因為我知道缺少了這一段,對彼此都是不完整的。

我很謝謝他願意回來告訴我,再見對他的意義,這提醒我無論面對何種人,我都不能因為害怕面對分離,而選擇冷漠以對。當一段關係走到盡頭,即便再難過、再不諒解,也要好好和對方道別。否則,我很清楚,多年之後,再回憶起這個人,我會一直帶著一絲絲遺憾。

倘若分離無可避免,好好的說聲再見吧!用祝福送彼此一程,不要讓悔恨在未來發芽。

圖片來源:網路照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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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家介紹

楊嘉玲

國家認證諮商心理師

親密關係與溝通表達教育專家

公視《爸媽囧很大》專家來賓

民間基金會與社福單位特約諮商師

大專講師/作家

深入研究親密關係和兩性議題,幫助許多個案走出情傷,重拾幸福。擁有一段數十年穩定的感情,彼此相知相惜,是靈魂伴侶,也是工作上的好搭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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